教室里来的人不多。
白梓楠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光滑的桌面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他把兔子书包背到身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一包纸巾,细心的擦拭着灰尘。
周一的阳光很美好,窗沿一抹橘黄色的光照在白梓楠的发梢上。
白梓楠把书包塞到了桌肚里,抬手撑着下颔,微微侧过了头,顺着光线眯起了双眼。
阳光真的是世上最温柔的事物了,白梓楠总觉得这是大自然留给那些身陷寒冷的人,为数不多的温暖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教室里变得喧哗了起来,白梓楠轻轻睁开了眼睛。
程则安穿着一身好看的浅蓝色运动服站在教室门口,个高腿长的优势把运动服的所有优点都展现了出来,像是从时装秀里走出来的模特,不光是身材,脸蛋也毫无瑕疵可言。
白梓楠最先看到的不是程则安多么可人的脸蛋和身材,而是他的手里拎着那件黑色的西装。
白梓楠喜欢程则安在台上的样子,就像变了个人,在演讲台上的他被众星捧月,似乎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梓楠把程则安当成了除了太阳之外的第二束光,从他心里的缝隙,直直的照了进来。
程则安把之前愠怒的表情隐藏的很好,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他平静的接受着大家热烈的目光,像是已经习以为常,迈着长腿径直走向他的座位。
余讯飞跟在程则安的后面,狗腿子的奉承着:“你看看,你都成为咱们班的红人了,有没有考虑出个道啊大明星。”
“你觉得可能吗,有我爸在,他会让我去躺这趟浑水?”
程则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余讯飞也觉得这个大少爷在跟他开玩笑,他跟着程则安入座,偏头的一瞬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他坐下之后又觉得不对劲,总感觉身后有着一股炽热的视线从后方投来。
余讯飞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拽着程则安放在桌上西装的衣角,“不是吧,怎么感觉大白天的见鬼了。”他说着就要扭头去看。
“别往后看。”程则安皱着眉不悦的说着,语气里都是危险的意味。
余讯飞正要往后扭的脖子僵在了原地,难道真的见鬼了?!他眨巴着双眼又把头扭了回来。
白梓楠的视线一直停在程则安的后脑勺上,果然完美的人,连头发丝都是好看的。
程则安从进门开始就发现了白梓楠的目光,那一瞬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他忍着不去和白梓楠对视,先陷进去的一方会输的很彻底。
程则安是不会做先投降的那个人。
就算知道了白梓楠可能就是勾引人的那一种货色,但程则安确实被他勾走了魂。
吕察坐在白梓楠座位的斜对角,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秀眉微微挑起,果然和他心里想的一样。
白梓楠喜欢程则安。
那天晚上他和朋友一起去江北街的S酒吧,看到程则安也在卡座里喝酒,吕察觉得这是一个和程则安接近的好机会,正准备上去打一个招呼,程则安就从卫生间里抱出来一个白白净净的omega。
吕察觉得那个人有些眼熟,他从来没有看错过人,程则安怀里的omega就是白梓楠。
真是什么人都敢勾引,但是程则安必须是他的。
吕察不自觉的捏紧了桌角,明明白梓楠是那么好对付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一股危机感。
丘云是吕察的同桌,也算是和吕察玩的比较好的朋友,但班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丘云和吕察接近是为了什么,他很会观察别人的心情,顺着吕察的目光往倒数第一排的角落看去,忍不住调侃的说:“那个人好像跟我一个初中的。”
吕察闻言转头看他,眼里都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从他口中了解到什么。
丘云看着他好奇的眼神,便接着说了下去。
放学的铃声在耳边响起,白梓楠写完了课堂笔记,清理着书包里的作业,一个人影笼罩了下来。
吕察站在桌前捉摸不透的看着白梓楠,眼神变得非常柔和,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他走到白梓楠身旁的空位自然而然的坐下。
白梓楠拿着作业的手僵在了原地,他咬着嘴里的死皮,把课本塞到书包里,又把拉链拉上,动作一起合成,没有一丝懈怠。
就在白梓楠准备站起来,绕过吕察直接出去的时候,一个力量又把他按回了座位。
白梓楠微微皱眉偏头去看落在肩上的那一只手。
吕察也不愿意这样强迫人家,随即将手挪开了,“别害怕,我只是想来跟你交个朋友。”
白梓楠有些看不懂这个人,之前对他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现在又跑过来跟他交朋友。
吕察见他没有反抗也没有答应,接着说:“你看,双方都同意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程则安把你当成朋友了吗?”
白梓楠记得,程则安在电话里说过,就是朋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白梓楠低着头,攥紧着书包的带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明轻而易举就可以说出口的一句话,居然变得那么难。
吕察轻笑了一声,抬手轻抚着白梓楠的头发,“他现在就在篮球场,你可以去问问,他到底愿不愿意当你的朋友。”
白梓楠被头发上多出来的触感吓得偏过了身,带着椅子往外挪了许多,吕察的手愣在了半空中,他也不恼,又把手收了回来,直直的看着眼前一句话不说的人。
不敢吗?
这样子......活像个窝囊废。
白梓楠的座位就在窗户旁边,他贴在窗下的墙壁上,隐隐约约能听到程则安的声音。
白梓楠抬眸向下看去,晶莹的瞳孔被太阳照的有些透明,程则安穿着篮球服,熟练的来回运着球,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有着独特的蓬勃与朝气。
“好......我去问。”
白梓楠看到程则安的一瞬间,仿佛有了极大的勇气,程则安是光,是那束藏在心里不敢宣泄出来的白月光。
吕察带着轻挑的眉头微皱,随后饶有兴致的看着一旁眼里散发着光芒里的人。
程则安到底使了什么魔咒,能让一个在初中受过霸凌的人,对他这样的忠心耿耿。
窗外吹来一阵微风,拂过白梓楠干净的脸庞,发梢随着摇曳。
吕察摆着一副看戏的样子,看向正往楼下走低着头的白梓楠。
摊上谁不好,非要摊上程则安。
操场的风带着一丝凉爽,程则安拿过放在架子上的一瓶矿泉水,抬头喝了起来。
余讯飞从旁边走来,贱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刚刚好像有人在楼上看你,但是没看清脸。”
程则安喝完水盖上了盖子,不以为然的活动着四肢,看他的人多了去了,还多在乎那一个?
他把水瓶放到了架子上,准备继续再练一下运球,身旁的余讯飞结巴了似的说:“他!他!他!!!”
程则安背对着教学楼门口,看到余讯飞指着他的身后,一脸惊悚的憋不出来一句话,他皱着眉转身,也愣在了原地。
白梓楠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径直走向操场,放学了没有什么人,也因为是程则安,他放的大胆了些,少了许多平日里的畏畏缩缩,反而抬头去找程则安的位置。
篮球场上的人不是很多,还有两个是他们班的,那就是程则安和余讯飞,其他的白梓楠不认得也不记得。
对于白梓楠来说,多于两个人的地方,就是人多。
白梓楠站在篮球场的边沿,程则安背对着他,阳光下的程则安比远距离的还要好看,尽管只是背影。
白梓楠看到余讯飞指着自己,大惊失色的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周围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仿佛激光的射线在全身上下扫描着他。
他攥紧着兔子书包的背带,马上就要消磨殆尽的信心在程则安转身的瞬间,又恢复成了满格。
程则安是光啊。
白梓楠看到程则安深邃的五官顿时涨红了脸,他低头扣着手指,不敢抬头看他,“程则安,我......我能和你交朋友吗?”
整个篮球场都安静了下来,都在等待着程则安的一句话。
白梓楠觉得度秒如年,但如果程则安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他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程则安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冷笑了一声,玩味的环视了一圈,周遭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白梓楠空白的大脑里漏电了一般,“哔——”的一声响,心底的那台心电仪宣布抢救无效。
那瞬间,他好像知道了结果,他在心里无声的呐喊着,不要,不要说出来,求你了。
“你觉得我会和你这个傻子交朋友?”
篮球场上回荡着程则安充斥着鄙夷的声音。
还有他们带着嘲弄的笑声。
白梓楠没有一丝犹豫的转身,捏着书包肩带的手勒出了一道道血红的印子。
他逆着光跑去。
想逃。
想逃离这个世界。
操场上的台阶让白梓楠跌倒,他扶着橡胶跑道爬起来,身后的笑声像是带给他最后的审判。
怎么脸上凉凉的,别哭啊白梓楠,为什么那么没用,不是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多一个少一个,都没有关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