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棠花倦】主角(宋棠殊楚衡)在线阅读

第4章

进忠似乎也有些不忍，声音更低了些：“可是殿下，侧妃娘娘刚生产完，身子正虚。这些年，她为殿下您诞育了皇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才看得出来，侧妃娘娘她爱惨了您。而您对她，也并非......全无感情。何不......”

“进忠！”楚衡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休得胡言！我对宋氏，怎会有什么感情？留在这里，不过是确认她性命无碍，免得她真出了事，母后又要借题发挥，为难喜歌。”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至于她爱不爱我......那是她的事。我心中，从始至终，只有喜歌一人。”

进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棠殊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楚衡似乎站起了身。

他走到床边，停留了片刻。宋棠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听到他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昏迷的她说：“......好好养着。别再生事了。”

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直到确定他彻底离开，宋棠殊才缓缓睁开眼睛。

帐顶的绣纹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脸上很疼，心口更是一片空茫的麻木，连愤怒和悲哀都感觉不到了。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想要立刻逃离的迫切。

接下来的几天，楚衡以各种名目，送来了不少补品和赏赐，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堆了半间屋子。

宋棠殊看都没看一眼。

她不想去琢磨他这些举动，到底是替崔喜歌补偿，还是因为那一点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意和愧疚。

她只想快点养好身子，快点离开。

她关起门来，安心坐她的月子，对外面的一切不闻不问。

直到崔喜歌生辰这日，作为侧妃，她不得不露面。

宴会设在二皇子府最大的花厅，极尽奢华。

楚衡对崔喜歌的宠爱展露无遗，不仅场面盛大，连送给崔喜歌的生辰礼，也震惊了所有人。

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是稀世罕见的古玩，而是一幅长达十米的画卷。

上面是楚衡亲手绘制的，他与崔喜歌从青梅竹马到新婚燕尔的点点滴滴，一笔一划，倾注心血。

画卷末端，还有他亲笔题写的誓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那样尊贵的身份，竟肯俯身做这等耗费心力之事，宾客们无不感叹艳羡，崔喜歌脸上更是笑意盈盈，光彩照人，依偎在楚衡身边，俨然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唯有宋棠殊坐在下首不起眼的位置，低着头，慢慢饮着杯中微凉的果酒，心中一片平静。

宴至中途，有舞姬献舞，舞姿曼妙，乐曲动人。

崔喜歌看了一会儿，却忽然撇了撇嘴，放下了手中的琉璃酒杯。

时刻关注着她的楚衡立刻察觉：“怎么了？”

崔喜歌蹙着眉，语气娇嗔：“殿下，这跳的可是倾城之舞？可我看这领舞的舞姬，容貌顶多算是清秀，哪里配得上倾城二字？”

她眼波流转，忽然落到下首的宋棠殊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依我看，宋妹妹倒是生得一副好容貌，比这舞姬强上百倍。不知......能否请宋妹妹换上舞衣，为我们跳上一曲《倾城》助兴？”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连歌舞声都停了下来。

舞姬是什么身份？那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让侧妃如同舞姬般献艺，日后传出去，宋棠殊将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

只要楚衡对宋棠殊还有一丝一毫的顾念，哪怕只是为了二皇子府的颜面，都绝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衡身上。

楚衡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他看向崔喜歌，眼中带着不赞同：“喜歌，莫要胡闹。她......”

“殿下——”崔喜歌拖长了声音，打断他，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委屈和撒娇，“今日是臣妾生辰，臣妾只是想看个尽兴的歌舞罢了。宋妹妹舞艺定然是极好的，难道......殿下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依臣妾吗？还是说，殿下如今心里，也开始疼惜别人，不顾臣妾的感受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钩子，直戳楚衡的心窝。

楚衡看着崔喜歌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和这些年对她的亏欠，心中那点微弱的迟疑，瞬间被压了下去。

“棠殊，二皇子妃想看，你......便去换身衣裳，跳上一曲吧。”

宋棠殊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尖泛白。

她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楚衡，屈膝行了一礼。

“妾身......遵命。”

她去偏殿换了舞姬的衣裙。

那裙子轻薄艳丽，穿在她身上，勾勒出产后尚未完全恢复却依旧窈窕的身段，配上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

她随着乐曲起舞，身姿轻盈，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致，远比刚才的舞姬跳得更加动人。

可满场宾客，无人喝彩，只有窃窃私语和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楚衡坐在上首，看着场中那个翩然起舞的身影。

她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闹？甚至连一句拒绝都没有？

她就......这么爱他？

爱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孩子被抱走，她顺从；让她当众献舞，她也顺从？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憋闷涌上楚衡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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