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弟买车,你出30万。”
妈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理直气壮。
我愣了三秒。
上个月,老家的拆迁款刚到账。680万。
爸妈说,外嫁女不能分家产,这是规矩。
680万,我一分没有。
现在,他们让我出30万,给弟弟买车。
我笑了。
“妈,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妈妈顿了一下。
“我说,你弟要买车,你出30万。”
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意思。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贴着耳朵,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上个月拆迁款不是刚分了吗?680万。”
“那是你弟的。”
“我呢?”
“你是外嫁女。”妈妈说,“外嫁女不能分家产,这是老规矩。”
老规矩。
这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弟弟的玩具是新的,我的是他玩剩的。妈妈说,你是姐姐,让着弟弟。
上学的时候,弟弟报补习班,一年两万。我想学钢琴,妈妈说,女孩子学那个干嘛,浪费钱。
后来我考上大学,学费一年六千。妈妈说,你自己想办法,家里钱要给你弟弟存着。
我打了四年工,勤工俭学,每个月生活费500块,都是自己挣的。
弟弟呢?
本科、硕士,七年,爸妈供完全程。学费、生活费、零花钱,一分不少。
“妈,我大学学费是自己打工挣的。”
“那是你自己愿意的。”
我深吸一口气。
“680万,我一分没有。现在让我出30万?”
“你是他姐。”妈妈说,“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这30万,不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不出。”
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弟结婚的时候你出了8万,现在买个车你就不出了?”
“那8万是我结婚前攒的钱。”我说,“我结婚的时候,你给了我多少?”
妈妈没说话。
“2000块。”我说,“我的嫁妆,2000块。”
“那能一样吗?你弟弟是要娶媳妇,你是嫁出去的。”
“嫁出去的就不是你女儿了?”
“你怎么跟我说话呢?”妈妈的声音更尖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我闭上眼睛,额头突突地跳。
结婚那年,我26岁。
积蓄不多,但也攒了十几万。
弟弟结婚,妈妈打电话来,说彩礼不够,让我帮忙凑。我二话没说,转了8万。
轮到我结婚,妈妈给了2000块。
一床被子,一套床单,加起来不到2000。
她说,你婆家条件好,不差这点钱。
可她怎么不想想,弟弟的丈母娘家条件也不差?
“妈,我的钱是我自己挣的。我没有义务给弟弟买车。”
“什么叫没有义务?”妈妈急了,“你是他姐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他有680万拆迁款。”我说,“买个车,用得着我帮?”
“那680万是要给他买房的!”
“他不是已经有房了吗?”
弟弟结婚的时候,爸妈全款买的房。
120万,一分不少。
首付是爸妈出的,贷款也是爸妈帮忙还的。弟弟自己一分钱没出。
我呢?
我买房的时候,跟老公凑了首付,贷款三十年,每个月还6000多。
妈妈一分钱没给。
我开口问过一次。
妈妈说:“你老公家不是有钱吗?问他们要去。”
我没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娘家要钱。
“那个房子不够大。”妈妈说,“你弟媳妇怀孕了,要换个大的。”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妈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我没说话。
第二章
从小到大,只要我不听话,妈妈就是这一套。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我是你妈,我会害你吗?”
“你不帮你弟弟,你还是不是这个家的人?”
以前我会愧疚,会心软,会妥协。
现在不会了。
“妈,这30万,我不出。”我说,“你们有680万,够用了。”
“你——”
我挂了电话。
手机扔到沙发上,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老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岳母打电话来了?”
我点点头。
“说什么?”
“让我出30万,给我弟买车。”
老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拆迁款680万,你一分没分到,现在让你出30万?”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出。”
老公把水放到我手边,在我旁边坐下。
“那就不出。”他说,“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哭。
从小到大,好像只有他跟我说过这句话——你的钱,你自己做主。
在娘家,我的钱从来不是我的。
是弟弟的学费,是弟弟的婚房,是弟弟的彩礼,是弟弟的车。
我只是一个提款机。
一个随叫随到的提款机。
“没事。”老公拍拍我的肩膀,“不想理就不理。咱自己过好就行。”
我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手机响了好几次。
妈妈的电话,我没接。
弟弟的微信,我没回。
大姑的语音,我没听。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小时候过年,亲戚给红包,妈妈会把我的收走。“帮你存着。”她说。
可弟弟的红包,从来不用上交。
高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三。妈妈说,女孩子读什么大学,早点出来工作帮衬家里。
弟弟高考,差一本线50分。妈妈托人找关系,花了十几万,把他塞进了一个二本。
我的学费六千,自己打工挣。
弟弟的学费加生活费,一年五六万,爸妈全包。
后来我工作了,每个月工资到手,先给家里转2000。
妈妈说,你弟弟还在读书,你帮衬着点。
我帮衬了七年。
直到弟弟硕士毕业,工作了,我才停下来。
可停下来之后呢?
弟弟结婚,8万。
弟弟买房,妈妈没问我要钱,因为她知道我拿不出120万。
但她也没给我一分。
现在拆迁了,680万。
680万。
我一分没有。
因为我是外嫁女。
外嫁女不能分家产。
这是规矩。
可现在,她让我出30万,给弟弟买车。
这又是什么规矩?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我没理。
—
第二天一早,妈妈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我没接。
她又打,我还是没接。
微信消息弹出来——
“你倒是接电话啊!”
“你是不是翅膀硬了?”
“你爸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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