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后一张纸化为灰烬,她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烟尘。
火盆里,只剩下一堆冰冷的余烬。
她环顾四周。
这偌大的寝宫,如今空空荡荡,属于她沈晚梨的痕迹,已经被她亲手抹去。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衣,素发,眼神空洞。
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
她对着镜子,缓缓地、缓缓地,扯出一个微笑。
那不是喜悦的笑,也不是悲伤的笑。
那是一种,大功告成的、冷酷的笑。
“萧玄策,”她轻声说,“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份礼物。”
“我将这十年的心血,还给你了。”
“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她转过身,吹熄了殿内最后一盏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她在黑暗中走到床边,躺下,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倒计时,还有不到二十四个时辰。
她很期待,明日的太阳升起。
也很期待,明日的封后大典。
那将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舞台。
……
御书房。
萧玄策正批阅着奏折,案头的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个精致的锦盒,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御案上。
他手中的朱笔一顿,墨点在奏折上晕开。
他看着那个锦盒,眉头紧锁。
这是……沈晚梨的东西?
他放下笔,迟疑地伸出手,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幅被墨迹污损的画像,和一堆碎裂的白玉。
萧玄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顾清宁的画像!
那是他送给沈晚梨的定情玉佩!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沈晚梨!”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挑衅?还是某种他看不懂的阴谋?
她竟敢……
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来人!”他厉声喝道。
“陛下!”暗卫立刻出现。
“去沈晚梨的寝宫!把她给朕带过来!立刻!马上!”
暗卫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萧玄策又叫住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她自己过来!告诉她,朕在等她一个解释!若是解释不好,明日的封后大典,她也不必参加了!”
暗卫心中一凛,应声退下。
萧玄策在殿内烦躁地踱步,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锦盒,仿佛要将它烧穿。
好一个沈晚梨。
竟敢用这种方式来向他示威。
看来是他对她太宽容了,让她忘了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他等着。
他倒要看看,她能给出什么解释。
他笃定,她会来。
她不敢不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的沈晚梨,早已切断了与他所有的联系。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他的喜怒而战战兢兢的谋士。
她是一个,即将远行的旅客。
而他,连送行的资格,都没有。
殿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呜咽着撞击紧闭的朱漆殿门,像是无数冤魂在叩首。
暗卫领命退下后,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萧玄策盯着案几上的锦盒,那破碎的玉佩和污损的画像,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高傲的自尊上。胸腔里的怒火翻滚着,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从未想过,那个永远温顺、事事以他为先的沈晚梨,会做出如此疯狂且大逆不道的举动。
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是在闹脾气,因为封后大典的事,因为清宁的回归,让他冷落了她。是的,一定是这样。只要他肯放下身段去哄一哄,给个台阶,她就会像以前一样,跪在他脚边,哪怕受了委屈也会吞进肚子里,继续做他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